至大宅门便是一片长湖，时柳枝蔓舞，夏时碧荷连天，向来是迟锦百姓们踏游玩的好去。

秦唯玉咽了唾沫，“你……回来了？”

梁王能得到的消息，陈王自然也能得到，甚至比他知得还要早，毕竟他这几个月常去中扮演父慈孝的戏码，顺便也买通了御医，知晓君王山陵塌崩就在今夜——但他并不着急。

“晚上好，唯玉。”方停澜。

秦唯玉皱了皱眉。他推开门，除了空气中传来节日里烟火与酒的香气外，似乎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陈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刚想回房取枪防时，从院外忽然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什么人！”秦唯玉断然喝。

说下棋，方停澜就真找了一张棋盘和秦唯玉分坐两端，方停澜先行，他将骑兵向前推了一步：“想聊什么？”

“我……这段时间很担心你。”只要对方肯谈，秦唯玉就觉得自

对方的声音一贯温柔，只有和他共事久了的人，才能听得他收敛起的刀锋寒意，秦唯玉知自己可能大势已去，但他仍然还抱着一丝赌徒般的希望：“停澜，我们好好谈谈。”他顿了顿，又补充，“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行么。”

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周不疑此刻就站在桥上，青年穿着一鲜红冬氅，缓缓将拢起的双手抬起，笑眯眯地向他曾经的主公行了个礼：“恭贺新呀，梁王殿下。”

95新宵棋

车撞在了湖边围栏上，秦唯珅听见今夜的第二声响和着猎猎风声耳中，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一空，竟是被车抛起。覆盖了薄脆冰棱的湖面就在下，他的惨叫声被匹嘶鸣盖住，凛冬的温度割碎了秦唯珅的视线，他半眯的睛只能看见那座通往皇唯一的那座长桥在距离自己八丈远的地方。

秦唯珅的那私兵算什么，秦唯玉想到这里不由嗤笑一声。自己在早已联系好了黑街里的地下帮派，今夜正是新宵之节，家家夜不闭，灯火达旦，街上的游人亦是满坑满谷，一旦发生动或是火灾，到时候那群私兵还想从城外往皇赶，估计也会被彻底堵在路上。他看了一夜的天，甚至还十分悠闲地打算去换一前两日刚好的孝服。

“当然可以，我一向都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方停澜欣然，他收刀鞘，忽然粲然一笑，“站着聊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一起下一盘棋吧。”

他唤了一声仆从，门外却无人应答。

扑通。

今日是冬月最后一天。

他从缇苏回来后便一直在方停澜的监视下艰难行动，半年前方停澜突然音讯全无，他看着周不疑日渐焦虑的脸，知自己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他了半年时间，用各手段让自己府邸中的“睛”尽数消失，只留寥寥数名近侍伺候，而镇海公边的那群能人也不过都是嗅着铜臭味而来的蝇营狗苟之，只要他能说动周不疑这个号见风使舵的小人，就能成功将自己这位“知好友”的遗产尽数拿到手中。

来者一边缓缓去了佩刀上的血迹，一边从繁枝掩映中一步步走过了门，那张秦唯玉以为自己再不会见到的脸上绽放一个极其优雅的笑。

他也看见了另一条狗。

“我从没说过我要辞别啊，”若不是男人脸上还带着血渍，这个笑容足以称得上十分纯良，“倒是你，这么晚了，不在家中守岁，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