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跟师兄弟们说着话，忽然会陷一毫无来由的悲伤里。明明朝夕相见，却忽然会生怀念。

一半送回，一半长留此地，供养着这个阵。

就好像受困于此，不得解脱。

而他在那个已经看不见满天星辰的山里垂首而坐，把自灵相一分为二。

所以后来吃了几次教训，差把师兄弟折一些麻烦里，他便不再说了。

质通灵的人往往是苦的，因为他比别人先料见到一些未来，再闹的宴席也逃不过席散，再繁华的朱楼也躲不过蔓草荒烟，万转，终有一别。

他在那片闹中忽然梦，梦见有人说：很久以前，有一座叫松云的山，山上住着几个旧时的人。不过现在，人已经成了书卷里寥寥几笔的名字，山也再找不到了。

白云苍狗，往事如烟。

等风来。

他豁上生死，掷了一场豪赌。

但尘世间的人和路都太多了，避开这个，或许就奔着更要命的去了。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避开了这个，才引发了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年纪小的时候，他看见什么灾祸，总会试着跟闻时他们说，试着让他们避开某个人、某件事、某条路。

山坳的清心湖不知为何满是黑雾，像粘稠的沼泽，雾里躺着几个苍白的人影。他看不清是谁，却连心都凉了下来。

只记得松云山云罩、草木皆枯，像个鬼城。

他甚至看见过孤魂和枯骨，但他不知那是谁留下来的。

那天之后，他便在里布了一个阵。

他会藏于心里，一个人消化掉那些苦，再悄悄地留一些后手。

他闻着久违的生气，忽然睁开了，在睁的那个瞬间，他莫名知，一千年过去了，那是一场沧海桑田下的久别重逢。

唯一的区别，是他不知千年之后，究竟会不会有故人撩开藤蔓，让这地方重见天光。

他的阵嗡然转动，升起屏障，将这个曾经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藏了起来。十二阵灵像山一样围坐成圈，镇着这一方秘地。

第76章

直到某一刻，乍然亮起了光，就像有谁拨开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有人弓走里。

他确实常患忧虑。

那天是何年何月何日，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靠近炉搓着手取，炉盖的小里散白的雾气，钟思不知说着什么正仰大笑，被路过的闻时抬脚抵了一下，却还是摔在地上。

那时候，他便知，他们或许是不得善终的。

他在是人非的悲伤中看见了不同往日的松云山。

他希望那个阵永无用武之地，可老天偏捉他，最坏场景都成了真。那个阵在他将死之日缓缓运转起来。

他像往日一样盘坐于中，墙上挂着他们师徒五人的画像，周围环绕着他从未见过的阵灵，但他动弹不得……

一切悉数如梦。

所以他总是苦的。

掀开藤蔓的瞬间，外面的风了来。

赌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石里不知年月地枯坐着……

他还看到了背面的山，是他常去冥思静坐的那个。

时间久了，就被师兄弟们调侃为“常患忧虑”。

有一年冬天，是个夜里，山上很冷，他跟钟思围着小火炉用雪煎着茶。炉里木柴哔驳地烧着，雪汩汩地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