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尾反省，以后不再叫哥哥了，梦里也不叫。是我把他叫来的，不叫，兴许他就不会现了。可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多荒唐。梦里我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可现实竟是快活的？我真是恨他，恨到想把他脸上、手上的伤都咬开。但我又怕他，怕到会忍不住又把血的地方都净。

是一首老歌，我听过这首歌，很久以前还在白雀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我蹲在卡拉OK的包厢门，听见我哥的声音从第一句唱到最后一句，然后是雯的笑语：“把‘虽然’去掉嘛！唯一就是唯一……”

我在宵夜摊上吃桂林米粉，忽然听见天台上面有人哨，一抬，他也正往下瞥——是冯朗。冯朗抱着他的吉他，闲闲地一扫弦，对我唱：“看过来，看过来……”唱完勾了勾手指，示意我上去。

接着，地上的抠刨被捡起来，站得笔直，笔直地从脚跟爬上去，爬到肚，不轻不重地刮。想我吗？他问。手就住了下，打开嘴，捉住一条不听话的鱼，用手指钓上钩，慢慢地拷问。不回答就，良为娼的法，“孝顺”往上挠，刮鳞切腹，把赤条条挠艳红的血……

自己的叫声。拿抠刨的是祖母，叫的却是“哥”。

不是个好梦，可我把它写了日记里，第二本本的第一页，写的就是它，既肮脏又无耻，又下。事如梦了无痕，也正是为了这一份肮脏、无耻和下，才值得写日记。

我觉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手机

远的麟江上正有一艘游驶过，很多人都举起了手机拍照，这时候，我听见冯朗换了一首歌，开第一句是：“很想给你写封信，告诉你这里的天气，昨夜的那一场电影，还有我的心情……”

空落落的房间，只剩下我和面前一尊观音像。

在星河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听见冯朗唱歌，但这却是我第一次看他表演。我从袋里找到手机，打开了录像。冯朗刚唱完一首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了一下，抬起，朝镜齿一笑。但手机像素很低，尽他坐在灯光底下，依然面目模糊。

但毕竟是梦，没有从到尾挨打，啪——抠刨落地了，祖母忽然从梦里消失。

那烟笼雾锁的一晚，故事是从宵夜摊开始的。

冯朗之前跟我一样是星河的服务员，因为他有一把清朗的好嗓音，又会一门乐，所以后来离开了星河，跟几个朋友一起搞乐队，他们经常在这小酒吧里演。

不知为什么，我心得有些厉害，有无端的害怕，又不禁怯生生盯着香案上的观音看。我看见蜡烛的火苗在墙上摇晃，动的火光和影在观音的脸上明明暗暗，形成一似真似幻的裂纹。三红香上，几缕青烟徐徐升起。

醒来时不见血，只有一片的黏腻纠缠在我的间。

宵夜摊南面朝麟江，北面倚靠一面石，大约有三米，墙是个天台，用挂满彩灯泡的栏杆围住，设了一个清吧雅座，有舞台和音响，每天晚上都有人唱歌。

修为超的女蛇，即使对方不答应，晚上也会找上门。——他从梦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