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没有被我撞倒，我也没有，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只到他的手在了我的后脑勺上，一压，我就佝下去，看不见人，只到背后一阵剧烈的挣动。

前面的野味街上，笼里装着蛇、甲鱼、刺猬、斑鸠、麂……地上肮脏，我看见有人杀蛇，斩了蛇首，剪刀一剪就掉在地上，再给蛇放血、剥。那蛇死了，蛇还在装蛇血的碗边一张一合，蛇瞪着，溅满血。死不瞑目。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我就到脖一松，猴被吕新尧扔开了。

我听见猴叫声，它从地上蹿起，像受惊的野猫野狗一样飞快地逃走了。而猴的主人还定在那里施展神通，当他发现猴跑了的时候，才踉跄着去追。

颗猴，尖牙利齿，面目狰狞，下骑着一个不辨男女的人。那个人驯服地伏在猴下，就像一匹人，而猴的长尾正像挥舞的鞭一样扬起。

我知我遇上真正的神经病了，我躲开他，他还要伸手抓我，嘴里说“好孩，过来呀，大圣不会害你的呀，它要救你呀”。

他意味不明的话让我无意中产生了一骇人的联想。我到心里一惊，挣开他挽上来的手，告诉他：“我哥在这里，我来找我哥。”

大圣传给他的神通让他在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

怒目圆睁的猴驰骋一匹柔若无骨的人，四颗，贪婪、狡诈、邪恶与秽……我听见自己的叫声。

只有钱夹和钥匙留在了地上，我蹲下替我哥捡起来。我必须在我哥面前卖

南汀当时的新闻经常有关于邪教的报，或许他就是走火的邪教分，我有些害怕，急于摆脱他的纠缠，可是该往哪里去？

——他说这是“大圣”，倏地一抬，里闪奇诡激动的光，又说：真像，真是像。

我退开了，意外的是，猴主人并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笑，嘿嘿，嘿嘿。然后发神通，伸指施展“定术”。

猴连声怪叫，它的尾甩在我后颈上，绕住，半截吊下来，用两只长满的手往我哥上抓，上衣袋里的钱夹、钥匙被胡翻来，稀里哗啦掉在地上。从某意义上说，这一刻它成了我的帮凶，成全了我隐秘的愿望，我撂开它的爪，护住我哥。

胡说，你天天一个人来……我什么都知，是大圣指引我找到了你，它都告诉我啦。他指着画片里的猴，吃吃地笑。大圣会帮你找人的。

然而去哪里找呢？他一定已经离开南汀了。

跟我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着大圣才能修成正果。那男人又纠上来，嘴里不断地嘀咕。他说他是来渡我、救我的，但我不要，香火和大圣都救不了我，我需要的只是我哥。

我当然没有被定住，他的猴也没有——它突然从肩膀上起来，到了我上。

我没看见猴脸，只觉到它的重量挂在我背后，猴爪用力地扒、蹬，我听见猴的叫声，还有猴主人呼唤大圣的声音。仿佛我上的猴就是画片里的那一只：

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我几乎相信了所谓的“大圣”，它不能让我修成正果，但它让我撞见吕新尧。——或者是他撞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