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极像纯黑，但细看上去才会发现那是一重的蓝，只有在光下才泛一层靛蓝。有人跟他说，传说海底的见不到光，便不再是常见的蓝，到了极致便是这样的青蓝。

——剑为君之。

是他游至此地，自认能邀酒相的知己、还是让唐军的铁骑越过长城，踏平了整个西域的始作俑者？

或者本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那些细小的悸动只来得及在剑客心尖上扎下一颗小小的，未来枝条长叶片就被阻断。可已经生了，若是要全剖来就得带一片淋漓血。

还剩……几个？

勉没让自己倒下去的少卿大人抬，依旧只能勉看见一片恍惚的白人影。

李白不答，他手中的剑上仍有血顺着剑锋滴落，剑客分毫未伤，那些刺客却几乎都是一击毙命。他沉默地看

——这算什么？

李白不喜什么官僚政治，他不能接受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王权而这样的行为，同样不能接受这样的决定……那人也参与其中，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的提议者。

李白半依在断墙之下抱剑闭目，模样像是在小憩，呼平稳绵长，但在听到声响睁时眸光清明澄澈，毫不似初醒。

他是天生的剑客，生于西域的海市蜃楼之下，他记忆中的故国比不上长安繁华，却同样富饶丽。而他，在回到故地时却只看见一片残骸，碎叶城的酒已然绝迹，曾经的王室血脉受尽屈辱，自尽在他面前时还满是不甘与怨愤。

狄仁杰用力眨了眨，发现自己仍旧什么都看不见，失血让他思维都不甚明晰，迟缓琢磨着下的局势。来人是谁、是敌是友、所属哪方势力……耳边只有兵刃相时而的嗡然，偶尔传来重落地时的闷响，直到半盏茶后一切归于寂静。

前全是晃动的黑影，他什么都看不分明，在黑影朝他涌来的时候，视线中却兀的现了一抹白。然后，他被外力拽住了肩膀往后一扯，对方力显然控制的不怎么样，脊骨撞在墙垣上让狄仁杰发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若是仔细琢磨，便觉似乎连角扬起的那抹微小弧度都如一辙。

——他们之间，是朋友还是仇人？

朦胧的月轻柔地落他中，连他底那抹海青都近似温柔。

又是上不了台面的损招。

剑客的对于兵戈声似乎天生的些，他曲坐在随意寻的一废弃的偏院中，后依靠的断墙上随手铺了一件浅大氅，看得来经历了风尘仆仆，算得上净但边缘已经微微起糙。

……

李白能记起对方抬挑眉时的微扬的角……和那人垂眸下发一杀令时极轻的冷笑。

疼。

……

本就岌岌可危的情况在刺客洒一把粉末后变的更加棘手，他下意识屏住了呼，但前却倏地一片灼，前的场景忽明忽暗，视线中只能看到几模糊不堪的人影。

他上又添了新伤，零零散散三四，角都被划了一浅浅的，沁一绯红，但最严重的还是肩上——由他亲手再次割裂，涌的血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残余毒素的一步蔓延。

兵刃利相间声响锵然，这儿地方无人居住，在金吾卫的巡防路线规划中两个时辰才会巡查一次，于是便成了杀人埋骨的好地方……和无家可归之人的暂时落脚。

剑客回到了长安，却不知自己要去哪儿，他要什么？质问诘责还是理解原谅？他不知要如何面对，又不甘一味逃避，自我放逐间还在固执的保持清醒。

李白起时动作微微踉跄，随手了一酒，了额角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若是有人与他相熟，便能一注意到剑客一直带着三分笑意的嘴角平直，神近乎冷漠。

但，

李白的剑向来堂堂正正，他的每一个招式都能称得上光明磊落，他不屑于用走偏锋的招数，也同样自信自己的剑式没人能躲开。他与他的剑，皆是坦坦且无可阻挡。剑客手腕一转习惯挽了个剑，余光往后人的方向瞥了一，回眸时剑锋一侧，凌冽的剑光反十余条沉默的影。

你看这个人，他会拼死守护他珍视的东西，而对于不属于他的，哪怕是千百条生命，都向来视如草芥。

——那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啊啊，什么人跟他说的这些？

海青。

狄仁杰单手捂着，在心底飞快的确定着自己的位置，下所的位置距金吾卫巡查过来至少还需要小半个的时辰，狭长的巷离主街不算远，但也足够隐蔽。

李白想，他大约是恨狄仁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