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细致地捋平了衣上的褶皱，一振袍袖，双臂环抱，叉手前推，躬一揖，恭敬地行了对尊长的大礼：“鉴谢过大人教诲。”

方鉴考完来，便将卷默给了云衢。四策之中吏治以云衢的御史台改革为蓝本，讲务实之；法治则认为当前律法虽在永初年重定，但至今不过三代，许多法条不够清晰，漏较多，仍需增补调整，令上下皆依法而行；地方问题讲各地独立，通不通，应兴修路串联央地，并隐晦地提及世家割据之势；教育之法则重在大兴基础教育，令贫民知文知法，令寒门庶民亦有更多机会学，以带来新风。

远远的，新科士的队伍过来了，打的便是方鉴，一大红袍，既年轻又俊秀，一路的女郎和郎君都在给她丢果，羞得她红透了整张脸。

她轻推了门，云衢散着发穿着常服坐在榻上喝酒，见她来了一个愉悦的笑：“来了？”

“哟，小女郎长得也很俊嘛~”曜本就是风浪的，跟友人说话也随意，不想却收获了云衢的怒视，曜讪讪。

新科士打游街的时候，云衢特意定了酒楼包厢约了老友曜小聚。

“最年轻的三鼎甲教最年轻的大三元，也是一段佳话呀。”曜抚掌大笑，举杯向她贺喜。

云衢收回瞪视曜的目光，重将视线投向她的小女郎。她不是第一日知方鉴生得好看，最初的最初她也是被那张脸引的，但今日的方鉴彷如带着光。她的良才玉终于褪去了所有的石壳，叫全天下都看见她这宝玉的光芒。云衢心下微动，手指碾磨着杯盏，有些心猿意。

“怎么选在今日约我？”曜了门与云衢。

曜梗了一下，但也谅她的难，快速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与她同坐在窗边小酌。

方鉴回返的时候已近宵禁时分，圆候在门与她贺，方鉴向她浅浅躬行了个礼，算是谢过她这些年照应，圆侧躲了，笑：“小娘莫要折煞我了。大人已在房里等你。”

云衢忍笑：“借你当日吉言，特请你来观礼。”

“不必脱，很好看。”云衢的气声百转千回，落在方鉴的耳朵里，轻易地叫她手脚发麻，心酥酥。她主动地将手臂环上了云衢的颈间，甚至大逆不地沿着她松散的衣领往下蹭，去摸她

“我并不想人尽皆知。”

“好。”云衢受了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细细地看着方鉴着绯袍的样，而后拍了拍膝，“来。”

“她叫方鉴。”

“哦？今科下场了吗？你藏得那么严实，连我都没与她照过面，现今终于舍得亮来了？”曜打趣，“是哪个？姓甚名谁？”

于是方鉴便乖顺地倚了她的怀里，云衢摘了她的官帽，将她抱了个满怀，轻嗅她颈间的香气，鼻尖轻耳后的肌肤，只一瞬，酥麻便从腰椎直冲脑门。方鉴抖了抖，在云衢耳边：“大人，我才从外回来，叫我先去换了衣裳罢？”

了几步便站到了方鉴后，只看了一便被引住了，方鉴的文风老，论述扎实有力，论了新与旧分别的利弊，又讲了新与旧的关系，转而讲当下朝堂之旧与革新之法，提及吏治、法治、中枢与地方关系、教育四个方向，算得上言之有。不愧是卿的学生呀。卫杞有些愉快。

“为何？”

“叫你来看我的小学。”云衢坐在窗边自饮自酌。

方鉴，理了理袍服，便往云衢房中去了。她仍穿着大红的状元袍服，今日是她少有的能提前穿上绯袍的时候，她也想叫云衢看看。

“我现今还是太扎了，于她并无好。”云衢极少与人说起方鉴，至今也只在曜和卫杞面前提过，称的也只是小学，而不是更为正式的学生，“更何况我也没叫她拜师呢。”

“你很大胆，”云衢，方鉴的文章里隐晦地提及了当前的几大痛，官吏懒政、男女之争、世家垄断、阶层固化，每一条都是新与旧的对立，每一条都是面下的暗涌，“但陛下应该会喜。”

卫杞确实喜，前十的卷摆到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地了方鉴为名。于是本朝最年轻的大三元诞生了。

曜懵了一下，使劲想了想当年说了什么，半天方才忆起当年在西林看到方鉴的文章时，她曾打趣问云衢是不是要教个三元魁首来。彼时不过是说笑——三元之难远胜三鼎甲，大周至今也不过一掌之数，却不想今日竟然真的应验了。

“方鉴？方鉴？那不是新科状元吗？三元连中的那位？”曜一杯酒方才，险些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