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信听完这番话，眉先是微微一皱，过了一会儿便又缓缓舒展开，望向李潼的神也略显玩味起来，微笑着说：“若据此言论，方才伯山你不肯共我同而行，我是不必到惋惜的？”

独孤信听到这里便大笑起来，转又摇叹息：“老迈偏少狂，我算是明白故太师何以好同你亲近。你等名门膏梁，荫资有恃，惯会度势后发、喜权旌绶，不搏命行险，伯山你这样的品，着实是一个异类。明明一个浮华新客，却能见羞关西许多镇人后徒，让人见喜称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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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闻言后，神情又是一滞，略作沉后笑说：“同亦有先后，未必尽能比肩共行。我自非孤僻行者，同样向而行，只是落后开府遥远。”

“此番言论，可谓是纯正得！之前几番有见，只是草草致意，恐怕李郎你名门矜傲、不屑低就，冒昧攀谈却遭倨傲以对，反而有伤与太师故情。直至今日才浅有相知，日后再相见时，便可以畅话别情了。”

“世族又或兵家，无非业有异，忧喜却是相同。镇人中不乏谋国的贤良，名门内也不缺恶的败类。人诸类，所各有渊源，但德才志，却难以类区分。我也只是侥幸生成此态，赚得薄誉几声，或是未损家风，终究不比开府一己之力带挈先后。”

独孤信听到这话后，脸上又浅几分笑容，但很快又叹息：“言虽如此，人间终究庸者居多，惯以类区分优劣。伯山你当下持论着实清新，但若经历诸多之后，是否还能持此初心？”

李泰闻言后又有些好奇独孤信怎么对这个问题纠缠不休，大家到即止、彼此说说客气话就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有没意思了。

李泰在听完这话后自是大汗，瞧这话说的，我就算看不起大行台也不敢看不起你啊！

李泰听到这话，便也笑应下来。

这么说或许有玄虚，但却是当下许多时，特别是独孤信这位权重之人无从回避的一个问题，他们究竟是西魏朝廷的官，还是宇文泰霸府的忠臣？

当这一想法在脑海中浮现来后，他神情陡地一滞，继而略作回味，他是不是猜对了啊？

李泰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他逆骨横生，对这两方都乏甚认同，跟哪边混都是为了积攒自己的力量。但对独孤信这些已经颇有功业的土著而言，却是迫切的要搞明白，为的究竟又是什么？

许久没有发声的杨忠在听完李泰的话后，便拍掌笑语起来。

独孤信也在席中笑语：“今日言谈甚，伯山不必急去，留此浅用便餐。我不以势位欺你，你不以门第傲我，尽兴之后，才准归去！”

前人栽树，后人乘荫，因果有循，变数为常。我家故年也只是陇边素，先人数代禀善，才有今时薄声。我的一己之见不足计议，扬善摒恶才是人间正论，据此以言，倒也谈不上标异于众声。”

他这番话讲来，真有几分大不敬，哪怕皇帝又如何，如果所作所为不合时宜，老照样不必鸟你。世本就是一个缺乏权威的年代，只要老有能力，你要搞得我不，你看我搭理你不？

但见独孤信仍然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才又说：“古言三人成虎、众铄金，舆情众论的确是能导引人对优劣是非的评判。但群声众计，终究是有义为凭。名门自堕、寒素日清，这也是人间常有的故事。

李泰又拱手说，世族的的确是给他带来不少的便利，但在独孤信这人面前，也的确没有自傲的资格。

李泰语调凝重的说：“时待英雄，时亦择英雄。逆时而行，宝蒙尘。顺时而动，匹夫建旌。开府盛名，自非二三者传颂可得，亦不需求睦二三。世烘炉，人皆共此磨炼，左右行者，同可喜，异路不惜。前路仍长，岂暇踟蹰啊！”

人与人之间的相也的确是奇怪，他这里还因为独孤信的势位而有些拘泥放不开，却没想到独孤信却对他的还有些耿耿于怀，搞得好像要给自己刷层buff还有迟疑不决一样……

“旧居乡里，家父曾作叹言，六镇初噪之时，天下皆目镇人为贼，却不料短数年间，天下兴衰、家国祸福竟俱决于此诸类言行取舍！人间事破易立难，是故山河板之际邪群贼鹊起，社稷规创之时贤德志士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