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这年的冬天原本是个冬，大雪过后才彻底冷了下来，跟着一起冷下来的还有师父的心，他变得越来越冷淡，越来越难于琢磨，来年开的时候，他甚至很少再笑了。

第二日他没有走，第三日，他还是没有走，第四日，第五日……直到云川来的前一天，那天门前的杏忽然一夜之间全都开了，落一早起来想叫师父去看满树绽放的新雪一样的杏，可是他的房里空无一人，早已是人去楼空。

“不！不！不……”落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衣襟，一面扑腾着双，踢打撕扯，抗拒挣扎，“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鬼！走开，混！”

这日，他站在杏树下，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五十年了，如今你的内力修为都超过了我，儿你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我本不想看着你变老，却看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当日你在这里对我说，便如从未收过你这个徒儿，师父今日便应了你的请求。我不日便回阑珊谷，你好自为之吧。”

“砌下落梅如雪，拂了一还满”，就在落满腹心事，胡思想的时候，却听见师父诵起了这首词。她忽然笑了，这词的本意是落梅如雪，可是这里又没有梅，明明是冬日的新雪，所以这词如何合适？

门前的杏又要开了。

这日外面下起了雪，师父难得的了门。遥见雪地里的那袭白衣，落恍惚又回到了儿时——师父教她御剑，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们二人立在彤云之上俯瞰整个阑珊谷。如今这白的姿一如往昔，独独改变的却是自己——当年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孩，如今与这白雪遥相辉映的却是自己的满白发。

他兴许是日日在等着这一树杏的绽放，许也是在等她的挽留。开尚有期，等待又岂能无休止？他终还是走了，许是怕她伤心，许是怕自己伤心，所以选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夜晚，独自悄悄的离开，离开了这个守护了她五十年的地方。

就在她想答应的瞬间，那个牡丹长袍的影又现在了她的脑里，他狰狞着一张反噬后血模糊的脸，一步步的近她，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我要你记得我！你是我的女人，休要再想秦净！”说着扑过来，撕扯她的衣襟……

当她抬看他时，却见他的目光已经悠远的飘向了天外。她又怎么会知，这飘飘扬扬的大雪，让他想起了外面那个火红嫁衣，凄楚可怜的小人儿？

师父走后

落猛地惊醒了过来，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如今她也老了，然而这噩梦却一直跟着她，折磨着她，每当她想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它都要从心底来，提醒她她的过去是多么肮脏，提醒她再不拥有新的生活！五十年了，她还是躲不过，逃不开这如影随形的梦魇！

但是转念一想，莫名又是一阵伤，落梅飘落似雪，便如阑珊谷的阑珊二字，都有将阑，将尽，结束的意思，若不是师父意兴阑珊，又怎么会想到这词？莫不是师父终还是要走？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师父已经在书房抚琴了。这次之后，师父又在结果里住了下来，尽谁也没提起，但是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尤其是师父，他总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她，整日都躲在房里打坐，有时几天都见不着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