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爷原是冲着游山来的，便对五太太笑：“听说这一路上去风景都不错，不如我们慢慢走上去，叫轿在后面跟着，你走不动的时候再坐轿。”

珊娘抿着角笑，“打更的不是都叫着什么‘天燥，小心火烛’吗？行船之人忌讳那个‘火’字，这船老大才以这句话替了。”

许是知五老爷是个忍不住脾气的，桂叔便先一步过去打理了那些“黑狗”们，没叫五老爷跟那些人直接对上。因此，一家人倒也顺顺当当地上了钟山。

今儿虽然才初七，山上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们就已经能看到很多了。不少人家都像珊娘他们家一样，抬着行李箱笼，想来也是要在玉佛寺过夜的。

这是近四五年间才悄然现在茶馆墙上的提醒字样。却是因为五年前，有人在茶馆里议论了几句后有人倒官卖爵之事，不知叫什么耳报神给举报了，官府没能抓到那议论之人，便把茶馆老板给抓了，且最终发关外苦寒之地。小生意的人原就胆小，这事儿一，那些茶馆老板们便纷纷在茶馆里贴各各样的警示文字。一开始还明着贴“莫论国事”的，被衙役们找了几回麻烦后，一个个就隐晦地改贴了“小心火烛”这四个字。不想到了船家这里，竟又引申为“天燥”了……

五太太仿佛知她是怎么想的一样，回对她笑：“我不过求的一个心诚，你一向弱，不用学我。”

五老爷摇摇，无奈叹息一声，：“天燥，小心火烛。小心火烛，莫论国事。”

说着，忙不迭地退了去。

五老爷五太太兴致涨，侯玦侯瑞也是兴奋莫名，这却叫懒人珊娘犯了难。如今她可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

玉佛寺果然不是梅山上的小小梅山寺可比的，站在山脚下抬往上看去，便能看到，从半山腰起，直到山间，一片全是低不等的赭黄墙，以及那重重叠叠的山殿飞檐。看那占地，竟足有十来个梅山寺那么大。

珊娘和五老爷对视一，全都笑了。

不前世还是今生，珊娘都跟她老一样，不怎么关心政事。可好歹前世时袁长卿都已经到了内阁大学士，该知的她多少总还知一些。而当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可算不上是个什么贤明君主，治下的吏政自然也清明不到哪里去。据说当年连先帝爷都看不上那一位，不过是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儿，才不得不叫他继承了正统。说起来，大周立国以来就只立过皇太，从来没立过皇太孙，却因着当今，叫先帝爷破例在还在位的时候，立了现在的太殿下为皇太孙。也因此，哪怕后来那一位再怎么一心向着四皇，太殿下仍能稳稳坐镇东之位。

侯瑞侯玦和五太太则全都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侯瑞问，“这又不是秋天冬天的，喊什么‘天燥’？”

五老爷也回笑话着珊娘：“别犯懒，到底也自己走两步，等实在走不动了再许你上轿。”

五太太转一想，便明白了，低拿袖遮着嘴一阵笑。侯瑞侯玦仍是不明白。

一家人慨唏嘘之时，终于到他们的船靠岸了。

五太太抿笑：“拜佛原就求的一个心诚，正该自己一步步走上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