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手臂缓慢上抬，指尖小心翼翼而轻缓地伸，轻轻地落在她领。

往外走的动作顿住，停在原地，但依旧没有转。

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奇迹般地让人听话。

连带着她的慌和惊恐，也尽数扣去，只剩下行冷静下来后的回忆和思考。

“程嘉也。”陈绵绵喊他。

“有些地方，有些人就是这样的。”陈绵绵很平静，站起来，“排外，利己主义，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的。”

程嘉也站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半晌之后，轻轻往下带，落在她侧之后，缓慢松开。

焰火还在动，把人的影晃在墙上，一晃一晃。

陈绵绵一顿，又了一气。

像是看天之骄落到泥里，向来肆意的人被迫收敛，于荒野之地敛起爪牙的那慨和怜悯。

他现在不是在气别人，是在气他自己。

程嘉也扣完纽扣之后，手就垂了下去，站在她面前，垂看了她一会儿。

“过来洗澡。”

用劲很轻，但熨贴地贴住肤，鲜活，有力，微凉，仿佛有一些安的力量，从肤接的地方传来。

陈绵绵在后声，叫住他。

离开家，离开份，离开“程嘉也”这个名字下环绕的，发着金光的Title，他什么也不是。

好半晌之后，他向后仰，结微，呼一气。

她呼一长长的气，顿了几秒，似是在平静最后的情绪。

倏然。

陈绵绵膛轻微起伏着，顿了一瞬，没有抵抗。

她没来由的到一些怜悯。

“……算了。”

陈绵绵垂下，平静喊他。

“就算我看见了，看清了，又能怎么样？”

程嘉也一顿。

指尖在侧蜷了又蜷，似乎是想碰，但又怕觉得唐突，所以游移。

这个事实如此清晰地摆在这里，让他从未如此刻地意识到这一。

他是多么的幼稚，胡闹，自以为是。

“就这样吧。”她最后说。

受这个限，受那个限，条件压在前面，让他束手束脚，看着陈绵绵受委屈，却什么事都不能。

好半晌过去，原本饱满的球气到差不多的地步，快要变成一滩躺在地上的，空空如也的躯壳，程嘉也终于闭了闭，缓慢回过。

手腕被人攥住，动作被迫停下。

“……我们可以换一家住。”程嘉也依旧背对着她，声音还是低而闷，带着些未平的恼意。

“换一家？”陈绵绵蹲下，往炉灶里添了柴，“能换的话，为什么一开始我们敲了那么多次门，都没有其他人开？”

动作脆，净利落，没什么表情，周气息很沉，睫下的瞳孔漆黑，带着冷的漠然。

于是指尖下落，悬停，握住纽扣，然后抵住布料的另一端，轻轻一推——

握的手臂用力，浮现青。

一丝不苟，妥善地扣到最。

“……行了。”陈绵绵看了他一，很轻地叹了气。

然后她垂着，缓慢地把桶里剩下的拎起来，到池边，扶住桶，向下倒掉，轻声。

睫垂下，肩膀轻塌，不敢看她。

哗啦哗啦的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桶里的倒完了，陈绵绵直起来，缓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明天就走了。”

像一只争夺领地后，打了败仗，灰土脸的小狗。

纽扣合上。

这是他第一次切会到这个词。

但是那冷然的气焰已经缓慢地消失掉了，人还站在那里，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好似一个被针扎了一下的球，正缓慢地向外着气。

抖，黑的小纽扣磨着指腹，扣勒住指甲，来回碾压，近乎发痛。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程嘉也一声不吭，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

骨节分明的手隔着一层燥的棉麻衣服，握住她的手腕。

但又有一新的气涌上来。

从前顺心顺意，不过是份，不过是因为他这个人。

然后转就往外走。

程嘉也沉默，肩膀轻微地向下塌了一。

那戾气沉默，却汹涌，像一团冷的火焰。

手垂在侧，攥得死，程嘉也抿了抿。

很轻微，说不上从哪里来，但的确是有。

无能为力。

狼狈至极。

“你没有证据。”陈绵绵说。

“现在住的是别人家。吃的，穿的，晚上要躺的，全都是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