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偃听说来龙去脉，面难地问：“你可知，公为何教你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了解殷殷，他知，不论殷殷如何不愿，如何自伤，最终她仍是会去。她公，早已到了没有尊严。

“在下一定为公造机关雀。”

此人的名是张偃的梦魇，如今公对此人求而不得，大有重用之意，便忍不住心中不平，提醒：“公，那微生兰扬名以前，是楚国太傅，桓夙的师父。”而郑国的上君，是桓夙之敌，张偃想提醒蔺华不必打微生兰的主意。

“天下熙熙，以利而合者，必以利而离。”蔺华温清隽的笑意，迷离得宛如川上烟波，“昔年楚国国力盛，微生兰为求有所作为，往楚国任太傅，无可厚非。但桓夙在位几年，大权旁落，微生兰预知楚国将来必倒，是以楚国而秦晋。”

“公心里只有孟宓。”殷殷跺脚，“我才不会替他这等事！”她又气又恨地合住了贝齿，往古木林的踅去，衣履涉香。

“微生兰定是一早预知了天下大事，故此离开。”上君一直是这般以为。

少年枳看她的目光，从来便不对。每次他路过玉楼的天井，他撒便跑，她生得又不吓人，直至殷殷自己对蔺华动情，才知少年炽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让我传信儿。”殷殷方才是赌气，答应得快，可如今枳人在楚国驿馆，她的份要楚驿太难了。

蔺华的手指拨过一枝盈盈桑叶，目光落在远，“本公求微生兰，遣天下之士访贤，始终一无所获。”

张偃摇了摇，颔首继续刻着自己的木。

他是利用她，利用她勾引枳，利用她引诱孟宓……

原本张偃只是不服，他们的祖师同一派，可后来分支众多，才渐渐不同不相为谋。他对自己的机关术信不疑，自认不输那位六国名相，但如今才知，微生兰短短一月便造传信的机关雀，他整整耗费了四个月的心血，却始终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蔺华修长的指拨开一片桑树的碧叶，淡淡问：“这个，多久才能好？”

不得，失笑了一声，摇摇。

“你是楚国最好的机关师。”蔺华不置褒贬，但提醒了他一句份。

听到公的声音，张偃忙起行礼，答：“禀公，只差了一步。”

蔺华聪慧过人，怎么会看不？

天底下找微生兰的国君公，远不止蔺华一人。

直至殷殷的紫衣彻底消失在一丛荼蘼尽，蔺华才优雅飘然地下阶，从容而来，张偃放下雕刻的木鸟，这只雀儿轻巧伶俐，雕工细腻，只差最后的机关，便可以腾空而起，替代信使与信鸽替他送信。

殷殷倒还没想过这个。他要送信给枳，殷殷却是一个不相的人，何必借由她的手？

不对……殷殷忽然手足冰凉。

张偃自诩为第一机关师，能摆机关阵法，却唯独造不区区一只机关雀。事实上，第一机关师是他自封的，在他之前，微生兰早已名成天下。

张偃如鲠在，说不一句话。听闻公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微生兰，思及他的名声功绩，不由脸惶惶，如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