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暗，有货郎沿街叫卖着今日的残余，来来往往的大减价吆喝声不绝于耳。晴雯思来想去，嘴里轻声：“可若想要发奉，那老板定要我补齐剩下的银钱，这不是…..白白浪费了？”

“商人逐利，人家钱都吃下去了岂能再由得你叫他吐来？我便说，多几百文叫大厨房就是了，何苦自己去买?”晴雯接过珍珠手中的包袱，又转脸同珍珠谈，一把将人拉上车，拍拍多官就说可以走了。

晴雯一愣，“不要发奉，可以便宜二十两哩，二爷如今全靠老太太私底下接济着，咱们下人的，哪能那般大手大脚的销？”

对于多官的说法，云珠赞同的，又细分析：“我也是这意思，今儿你来买墨，原是二爷随派的活计，并未指定要你门采买，若没有官面文书拿回去，岂不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了？毕竟你也拿不佐证来不是？”

来不及多说，云珠抬就喊多官将车停下，疾言厉对着晴雯：“我适才看这墨盒里没有发奉，为何不要？”

贾宝玉虽是少爷，可到底是晚辈，且不占嫡长，下尚没有支国公府财务的权利。

车一动，云珠立时回过味来，大喊一声：“发奉！”

可加起来每月也不过十两上下，而今日这一忽儿就节省二十两银，足够给贾宝玉再发两月月例。也正是如此，晴雯才贴心的想要给他省下来。

统称，雪斋向来严苛的定价肯为墨儿破例，足见那墨儿与薛大爷情不菲。

也正因着如今上学，公中才提了他的月钱，从前不过二三两的月钱，如今为着笔墨纸砚又足足涨了八两。

珍珠也跟着，主打发下人来买东西，若是得了便宜好货，虽嘴上不说，可心中也是赞同此举的，于是也跟着劝谓：“是极，云珠年纪小，不懂得银钱一，晴雯此举。便是老太太也挑不错的。”

虽不清楚绛芸轩内的弯弯绕绕，却知下人之间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谐。云珠又自来心细，定不能无故说这些，于是下话，看着晴雯思索状。

一抬，就见珍珠提着一只包袱，作势要往车上来，嘴里还絮絮叨叨：“可是等久了罢，怪我怪我，非要去退那劳什素，若不是手里还着发奉，只怕那老板就要不认账了！”

贾宝玉是个手松又宽和的主，自不会多纠结这里的内情。

可袭人不是个宽和的“家”，若袭人借着这个由发挥，虽不能直接对晴雯造成什么伤害，可积毁销骨，任由下人间传扬这类“小事”，同样的事情再来几回，晴雯便是混长嘴也说不清。

珍珠不常在绛芸轩走动，是以不甚清楚晴雯同袭人的过节，就更不能明白云珠嘴里的‘人家’，是在意指袭人。

车里两人俱是一惊，纷纷捶她说她吓人。

赵三不过是村妇，刘平再有商业嗅觉那也只是个没有本钱的货郎，自己尚且年幼，没得算盘打到她上的理。而珍珠是老太太边的丫鬟，更是碍不着她的事儿，那就只能是在针对向来同袭人不对付的晴雯。

她能什么？

“你也不必心，这都是公中的银，来来往往都是有账目的，等我回去退了这二十两银，袭人难还能再寻我什么晦气不成？我可不是那等贪墨公中的浅……”晴雯素知云珠防着袭人，见她如此沉思状，也顺着今日的事情捋了一遍，自觉没有错漏，这才斩钉截铁的宽。

他常年在外院奔走，自然知有些偷耍的小厮胡报账，更有甚者，联合伪造发奉，取现银……

“我看不见得，你没有发奉，回去谁知你了多少钱呢？说不清楚岂不是更添麻烦？”多官听了始末，忍不住开评了几句。

她想什么？

她一脸懵圈的坐在车内，看看云珠又看看晴雯，嘴上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话来。

可袭人此人素来无利不起早，本着天然对她的怀疑，云珠开始将人关系在脑海中逐个连接，她担心有私等着两人，于是细细回想着从袭人提府，再到今日的程。

发奉就是古代版的税务发票，上清晰的记录着什么东西多少钱购于何地，在没有详细说明书前，这发奉既相当于商品的份证，又相当于购凭证，只有贱卖或是黑市上见不得人的商品才会没有发奉。

“不对，这算法不对。”云珠摇摇，心里打着腹稿，想着怎样说才能让晴雯明白，若今儿没有发奉，回去报账就是给自己留了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