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在一旁：“傅小尝尝我们家的茶，用炒熟的麦煮的，虽然了些，味可香了。”

他随朝堂机密之事，似乎完全不惧傅云章告发自己，缓缓，“沈首辅嚣张不了几年。你和沈首辅是同乡，一旦考中士，别人自会将你视作他的人，如果沈首辅真的是主考官，那你更没得选，除了效忠他之外无路可走。你还年轻，若是因为沈首辅而前途尽毁，岂不可惜？这一次会试不考也罢。”

“沈首辅一手遮天，大权在握，看似风光得意，其实危机四伏。”姚文达说到这里，睛微微一眯，继而捋须微笑，皱纹舒展，“新任指挥使霍明锦和他势如火，刚上任就动了沈首辅的心腹，皇上不闻不问，默许霍明锦抄沈首辅的老底，可见沈首辅已经失了圣心。就算霍明锦最后输了，沈首辅也未必能全而退。”

傅云章沉半晌，“先生想劝我放弃这次会试？”

傅云章蹙眉沉思片刻，轻笑：“先生对学生推心置腹，学生不胜激。不怕先生笑话，学生并无一展宏图的野望，只盼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此生无憾。”

老仆很快奉了碗麦茶过来，“傅相公吃茶

傅云章默然不语。

十年寒窗，焚膏继晷，苦读经籍，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加官爵吗？

房里沉默了下来，气氛压抑。

姚家的茶不是茶叶泡的，揭开盖，瓷碗里浮动着跃的光斑。

傅云英望着碗中清冽的茶发了会儿呆，听得吱嘎几声，书房的门应声而开，傅云章缓步走了来。

傅云章角轻翘。

傅云章垂下了睛，退后一步，“学生无意隐瞒先生，这才如实心中所想，请先生见谅。”

姚文达面诧异之，撩起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故作姿态，声音略微了些，“你不想当官？”

她起迎上前，目光在傅云章脸上停了一停。

也就是说，不是沈介溪担任主考官，还是崔南轩主考，都对湖广籍贯的学不利。

他话音刚落，姚文达面大变，滕地一下站起来，手臂抬起，指着傅云章，额角青暴起，愤愤：“你！”

应对姚学台这样厌恶世故、光明磊落之人，果然还是要靠坦诚。

日渐渐西移，姚家老仆搬了张带靠背的竹椅放在树荫里，请傅云英坐下吃茶。

僵持几息后，姚文达忽然笑声，“你既然无意功名利禄，不哪一次赴考都是一样的。”

果主考官不是沈首辅，反而对你们有利，那些考官会想方设法讨好沈首辅，比如让湖广学多占几个名额。还有一可能，皇上近来多次夸赞礼侍郎崔南轩，他虽然年轻，却是皇上亲手提起来的，兴许皇上打算选他主持考试，他也是湖广人。”

姚家仆人说话的语气和姚夫人很像。姚夫人不识字，丈夫整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到得罪人，她却情朗，很好相，不论什么时候见到她，她总是笑脸迎人。

※

“二哥。”

“学生惭愧，虽然略读了些书，却不知经济民生，之所以钻研学问，全是为了一己之私，难以担任一方父母官之职。只盼能会试得中，以家慈。”

他面带微笑，抬手摸了下她的发。

“好！”

姚夫人喜麦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