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着：小饶了婢罢，婢产下皇都会养在您膝下的。绝无二心。”慕北易睑未抬，伸一只手来，握住了枕的手腕。

枕已是怕极。她不知慕北易说的“知”，是知那句钟氏弥留之际的话，还是知庄懿皇太后毒疯钟氏的真相。倘若他俱是知，三十年来认贼母韬光养晦，终登得龙椅大宝。待今日羽翼丰满称孤寡，一反咬绞剪温氏权柄……是怎样的脾与心思。

枕心霎时响如鼓锤，笑着继：“若陛下不喜，臣妾便不应该说的。”他如今九五之尊，教人提起来他世代给温氏为的生母钟氏。

便在这句话里兀生生听两分寂寥来。温氏当权太后涉政，偌大的后也曾是仰庄懿皇太后鼻息来事。这三四年里，枕见的慕北易发落了权倾朝野的刘中书令，打赢了边疆的战役，压了皇亲王侯又拨正了温氏一族的位置，还权衡下了薛家权势。

如此机关算尽，心血细思。九五之尊的位置坐得，是否有人们看见的那样安逸。先帝优柔，留下的烂摊危险，这才尤显得慕北易是天生的帝王之材。他算得白手起家，连母亲家的支持都没有。

慕北易将书一合，待看了她一息。

慕北易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再抬手，神中却有些莫名鹜。

默了，似在想她说的话。

倘若……倘若他俱是知。庄懿皇太后这些年把持后，虽不过半百妇

“说罢。”慕北易将书搁在案上，阖仰卧在了榻的锦衾之中。

“陛下……”枕便有些慌神。

母亲家的支持……这让枕想起来慕北易的生母钟宝林。想起来连月里的许姑姑，她说庄懿皇太后毒害钟宝林的那可能。枕背后一寒，看向慕北易。只看见慕北易如风雕玉琢般俊的侧脸。

慕北易却不罪她，神落在书上，颔首轻声说：“朕知的。”

石榴红双面金线绣翠雀尾的缂丝光缎里，慕北易素衣轻地卧着，眉轻皱，疲惫得像个读书倦了的书生。

慕北易抬起一只睑，看着枕的脸：“朕知的。”

“说嫔御得势，前朝少师贵妃与当今薛庶人在位时，坊间传的，也是如此。”枕指尖了额，笑，“臣妾说一句不该说的，庄懿皇太后的温氏一族，也曾如此。”

“正读到元妃省亲。惊叹书中故事的嫔御得势，也如此风光富贵，便借来瞧瞧。”

枕又问：“不知陛下读到哪里了？”

听慕北易说起那样隐晦的话，枕吓得不轻。她轻挣了一下，却挣脱不到，霎时眶一红，谨慎唤：“陛下……”

她攥了攥手，一时不知是于一星半的相濡以沫的情，还是为着可惜。只想着逝者已逝，生者赶路，朗朗乾坤之下不得真相未免遗憾。便开缓：“臣妾听中旧人曾说……陛下的生母钟氏……似是病故的。”

枕攥帕，尽量使自己呼匀净：“臣妾听中老人说，太贵妃钟氏原是位宝林，弥留之际似得了癫狂之症，临逝时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