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初嫁姜家时已赋过摽梅，不是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娘，脸上那块胎记也令她早早就饱尝世情冷和风刀霜剑，她自问比一般女沉得住气，耐得住磋磨，然而每回一见姜老太太，她都发现自己还欠修行。

原来姜老太太对低眉顺的曾氏并无不满，只是相信“三朝的新妇，月的孩儿，不可使他惯”，惯例杀杀她的威罢了，这下却是真动怒了，当下泼了一杯茶，拣了一个摔不破的藤筐掼在地上。

虽换了个壳，那一举手一投足的世家风度却仿佛刻了神魂里，不经意便带了来，很是能够唬人，外人看了绝想象不她独时伸足箕倨没个正形的模样。

刘氏张罗着捧来的枣汤，钟荟接过来捧在手中着，她的肩背正直，姿却是舒展的，微微垂着，后颈便一小截雪白的肌肤，无端显少女般的纤细修长来。

原以为伸手不打笑脸人，婆母一个贫寒见识短浅的市井老妇，想必也没有底气磋磨她一个官家媳妇，不料自打门就没见着一天好脸，微有闪失便是一顿劈盖脸的呵斥，只差没抄起拐打她。

又见她双颊丰，红齿白，说起话来也比以前中听了，自觉她那支百年老山参居功至伟，说不得这些天材地宝是有些门的，非但能吊命医病，莫不是还能叫人开窍？

曾氏刚嫁来时料想自己这张脸必不能讨得郎君心，打定主意好好侍奉舅姑，以期尽快在府中立足，便打迭起十二分的神来，每日晨昏定省，殷勤侍奉。

姜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光是毒辣的，但毕竟不曾见过真正的世家作派，只几个月不见小娃娃长开了，样貌又生得好，就那么跪坐着呷汤也比旁人好看。

姜大郎是个实心人，见媳妇受了老娘的委屈，便想着和和稀泥个说客，哪知不说还好，一开就把姜老太太那炮仗着了。

这三灾八难里还有您老人家的一份功劳呢，钟荟哭笑不得：“孙女屋里金玉首饰是尽有的，只没有老太太赏的这个……”她顿了顿，委实夸不好看别致，只好实诚地，“重。”

姜老太太得意地嘬了嘬牙：“这算什么，下回与你打整一来。”

第8章婆媳

镯往钟荟手腕上一，*：“上也没个黄，怪三灾八难的，缺什么去与你后娘要，别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她敢不给我收拾她。”

自

单手能提大砍刀的姜老太太第一次对天地造化充满敬畏之情，不过没能维持多久，嘴便瘪了下来，因为有下人来报：夫人来请安了。

曾氏暗暗咬着后槽牙，面上却挂着得的笑，施了一礼：“阿家又说笑话了。”

“让我老婆瞅瞅是谁来了？”姜老太太坐在榻上，一向前伸着，一曲起，伸着脖眯着睛瞅了好半晌，一拍大作恍然大悟状，“哟！稀客！”

曾家虽算不上世家，但家底颇为殷实，祖上却也陆陆续续了几任小官，何曾见过这阵仗，又因看准了姜大郎是个好，新婚燕尔颇有些旖旎氤氲的光景，白日吃了排揎，夜里回了院脸上就带些不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