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白秀才看着袁清莲说：“名号都是世人封的，连‘玉皇大帝’也是一样。如今原原本本摊开了——我确乎是个不货，连个土地公也没见过，但我待你的心是真真的。我没有家世，没有财势，没有贵戚可以仰仗，但我以忠孝立，满腹才学，一旦青云路起，便可报效国家，光耀门楣。”

她困惑地摇摇：“我还不知……”

什么？你有显贵家世吗？有万贯家财吗？朝中有人吗？金榜题名了吗？你来议什么亲，有脸说举案齐眉？！”

蜂从他们中间嗡嗡飞过。

白秀才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很久没去酒肆了，那日似乎喝了很多酒，又跌在陋巷里，钱被抢了，又挨了打。下了雨，巷里都是烂泥。他坐在烂泥里捧着

他咬咬，急切改：“不，刚才几句都是错话，你别理我！前缘已误，本是我错，我不该再辩什么了。说实话，当日救你，我本想救了人就走，就信开河，骗你说我是神仙。若知有今日之缘，我万万不会如此！世人胡叫我一声‘仙’，我便应承了，还拿这名欺你，已是大错。你我定情后，我没及时吐实情，更是大错特错！事已至此，你若不愿……我绝不，挟恩求报。”

白秀才赶追去，追过柳荫，迎面便来了使女英。英忙扶过袁清莲，搀着她上楼。

一片落在白秀才脸上，又有第二片、第三片落在他脚边。纷纷扬扬，多半向湖。

白秀才被激得发抖，只将袁清莲定定瞅着。一园牡丹叶上珠动摇，上下震颤。

可是，被撕碎是那么的痛，痛得拼缀不起，即使化浆化尘，仍然痛彻心扉。

袁清莲突然恸哭声。她边哭边站起来，撕碎了扇，掼在地下，转就跑。

袁清莲望着他，泪盈于睫。

白秀才望着那把小红扇，扇坠儿是一枚带绿锈的开元通宝。

袁清莲泪不止，挣开英的手，冲绣闺，把竹书架上的书一把把地取下，丢下地来。英忙去抢：“小娘！发作不得！待气过了，再寻这些书可就难了。”袁清莲索将书架推倒，哭：“理甚么！都是这些混书误我！”英险些被书架砸中，跪在地上求情。袁清莲咬牙：“生炭炉！”英惊：“这可是月啊。”袁清莲大声：“生炉！”

他知不需要再等了。他就是那些被撕碎的幻梦。

湖静静，柳枝摇摇。白秀才等着她的下文，却始终等不到。他了气：“难，你中意的竟不是我，而是你的神仙梦？！”

袁清莲垂首坐下，泪滴在手里的红笺小团扇上。

她凭窗无语，泪凝噎。白秀才失了魂一样在柳树后站着。在她心里，他曾像天神一般伟岸，现下又像孩一样可怜。她痛苦地大叫一声“啊——”，抄起案最珍的一叠，狠狠砸向云母屏风。薄脆的碧云母应声而碎，散落在一地书册上：、、、、……有的是珍贵的雕版大字，有的是娟秀的小楷手抄，有的画满朱砂记号，有的翻得纸边卷起……袁清莲一本一本用力撕碎，丢在火上。火去了云中驾车的神明、夜来访的鬼怪、红袖添香的妖、凌波起舞的龙女……风穿帘而，卷走了未烬的纸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