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菀自知辩说无用，并不多言。偶或墙隅里发狠，目珠便猩红得像血日一般。她细瞧寺里所有人，除了住持，瞧不谁能下此毒计害一清。

错冤错判。况她还是羞愤撞了自尽的，任谁也不能叫她追究了去。她不能，青菀更不能。

却说一清的事情发生后，寒香寺里的人都认定了一清不是好人，说她，“面上唱调，佛法大过天，事事都要拧死较真儿，然其实暗里污秽，死有余辜。”

住持一海青，盘坐在蒲团上，微微弯腰搁下手里的木鱼，与青菀说：“寺里其他与你师父同辈的，都拒收你弟。你便这么孤修行，总说不过去。况你佛法浅薄，发须也未尽除，需得有人教导拨，开了慧才好。今与你说，随你挑选。一则，你可以收拾僧袍鞋靴，下山往别去，再寻修行之所。二则，你找我寺净虚师父，问她可愿收你为徒。她若愿收，你便留下。”

而一清的事平息后，寒香寺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再无人上山烧香祈愿。寺里的姑们都忌讳与青菀说话，平日里当个透明人，暗下里嘴碎在一，说她，“能是什么好东西？四游历那么些年，谁知跟着一清都了什么？”

青菀红自揣，从始至终，一清妨碍的都只有住持，因住持设毒计的嫌疑最大。她又想，若真是住持，怕那三个小尼姑的死也与她脱不下系。这寺里不净，不知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怕被人扒拉来，所以才一个个地将人上了死路罢。

青菀听明白了主持话里的意思

可这些话嘴上不能说，只得心底里埋着。得有证据，拿了人见官，方才有用。倘或早早现了心思，怕自己的命也保不住。早前死三个小尼姑的时候她没有觉，也没觉得一清日日碎碎念能赔上自己的命。然此刻，心底里生一束寒气，丝丝往心尖上绕。

她瞒着寺里所有人，用上的积攒买了一俗家衣裳，梳一条辫，暗地里往山下去，打听有关那男人的事，一顺着脉络往下探。这桩事早在山下城内闹开了去，是以打听起来也便极为顺遂。人都知，寒香寺的姑与一男人通，叫抓个现行，当场撞死了。而那男人呢，好些个人也都知。那人居无定所，是个浪客。事发后就离开了苏州，走前与人搭闲话，说是往京城去了。

住持代下的，一清也葬在了后山。人死如泥，葬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化作一抔黄土，不知今生，不知前世。

青菀在一清的坟前叩首，久跪不起。这一生她没什么亲人，一清算一个。跟了她七年，再疏淡的情也有了情。虽一清常年看不惯她这个，瞧不好她那个，总要训诫她。然便是那训诫，叫她日日听关切来。因她在心里赌了誓，要查真相来，还一清一个清白。

唯一的线索断在这里，青菀不能打上包裹满天下找人去，那不现实。因积了一腔的憋闷，舒缓几日，到底是下了。这条儿走不通，就得下换条儿走。事情发生在寒香寺，就与寺里的人脱不开系。

青菀有时得可耳，只当没听见。她下没有旁的心思，只望留在这庙里寻真相，还一清一个清白，让她死可瞑目。可这也不得顺遂，她不过在寺里又呆了几日，就在一日早课后叫住持留在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