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幺不呢？——生命短暂，不是吗？”伊安又说，并没在看她。

“你有没有想过——多呆些天呢？”伊安似乎随意地问。

“多呆些天？怎幺可能呢？机票都订好了的。”克洛伊微微蹙着眉说。

“你还算有福气，来了之后就没再下雨了。”伊安说。

“好像天气预报说还会有雨的。不过，大概我离开之后吧。”克洛伊坐在对面，面向通向街市的窄巷。视野尽的天空亮得耀。“我就要走了，时间过得真快。”克洛伊心事重重地叹气。

外面灰云低压天空，夕西落，整个岛屿缓缓没黑夜。

第四天，伊安带着克洛伊来到士站附近的小希腊面饼店吃烤卷饼。店小伙用刀麻利地从旋转着的烤陀上片下几片，丢在烤的圆饼上，又信手抓了些生菜洋葱等撒在上面，卷了，递给了柜台后的两个女孩。饼店掌大的地方，冰柜之外，就只有一张简单的塑料桌和两三把椅。他们接了，又要了饮料，一步了店门，坐在门外的小桌前吃。

克洛伊忽然不言语了。她知他们心照不宣地想着同一件心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里本来就有这个愿望。它象是弹簧，被所有现实的考虑挤压着，如今被伊安明明白白地挑明了，突然有了实现的可能，就一下爆炸般地弹开来。她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面小心翼翼地将画放在框里，一面说：“是的。就像弗兰克·劳埃德·赖特（建筑师）设计房，也设计里面的装饰，家一样。我希望这幅画的每个细节都称心如意。”

她如此不顾一切地来到这个岛，似乎就想见到一张脸，一张活生生的脸，告诉她那冷冰冰的代号背后曾是活生生的血，一位母亲。

大后天她就得飞回加州了，而伊安对他母亲的过去至今只字未提。她不知他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将永远回避这个话题。

二十七年里，它一直被尘封于那早已泛黄的档案夹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房间穹隆屋下，克洛伊坐在铺着蓝白条格床单的床上，抱着平板电脑发呆。

“为什幺不可能呢？改机票就是了。”

“所以你的画才跟大众格格不。”克洛伊说。

晚上她回到旅馆。旅馆整个建筑白墙蓝窗，和旁边蓝圆白房的教堂连成一片，依坡堆垒而成。院内迷般地不规则，青石板的小径辗转通幽，白的矮墙象是不经意的信手涂鸦，朴无修，蜿蜒将空间随意地割分成一块块儿，巷，楼梯，天就餐等等。

克洛伊的脸朝士站，边吃，边望着一辆士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停下，人们稀稀疏疏地下车。

伊安转看她。

代号LR205。

“伊雅是望日落的最佳地，人气旺，自然被修整得象样些。”伊安说。他站在一个小教堂边上的台阶上，望着底下一段破败不堪的墙。“可你知吗？这儿一样有故事，而且还是没修饰过的故事。只是大多人对真实苦难的故事不兴趣，他们的兴趣是视觉的童话。”

第三天，伊安带着克洛伊离开伊雅，去看了岛上另外两个小城。它们跟伊雅差不多的风格，矮屋窄巷，峰回路转，重重叠叠，只是像没料理过似的，更加糙，更加陈旧荒芜。前后院之间，他们时时会看见断残垣，着里面那些黑乎乎的火山石，四周杂草丛生。

而她也其实不知她期望听到些什幺。莉安去世时，伊安只是个孩。

半坡上开旷是一湛蓝的游泳池，和不远灰蒙蒙的海遥相呼映。环绕着游泳池的是两层居室。居室似乎总共没有几间，互不相扰，东一西一地卷在白熊似的建筑内，或藏在幽静的巷里，或独占屋，向苍空。每个居室门外是矮墙隔的小巧惬意的院，摆着白木桌蓝木椅，矮墙上下是些许盛满植的坛罐，像极了自家院。

莉安洛宾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