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谏纸盯着若隐若现的虹光，以及仅仅一臂之外，茫然笑立、仿佛看不见自己的敌，缓缓藏在车里的长剑，向前搠去。

“……台丞！”灰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危机，多瞧一都觉五内翻涌，谈剑笏本能停下脚步，焦急大喊。后一把恻恻的嗓音嗤笑：“……仆街就乖乖吃屎了，扮什么？”

而在虹光裹的灰翳中，殷横野尚有谈笑的兴致，也可能一时无计，争取破阵的时间，但“收回评价”云云令萧谏纸一蹙眉，暗忖：“莫非……这不是他俩一回手？”

谈剑笏没敢运功偷听台丞与殷夫的谈话，迳坐太师椅上，目不转睛望着内堂的挂轴间隙、两抹影错的模样，想像两位了不起的读书人正行何等经天纬地的伟大。

却听天井传来一把怪气的嗓音：“有本事你来啊！仆街就乖乖吃屎，扮什么？”

“很厉害的阵法嘛！”开才觉声音远近飘忽，腹间无有共鸣，五俱被阵法影响，仿佛说话的不是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需要躲。凡人的攻击手段，在峰级手中，没有闪避的必要。

看来这座以四杆铜灯、四铜鹤为基，架设于两只几案间的奇门阵法，已将内堂分割两，彼此渺不相涉，殷横野不来、旁人不去，连刀剑暗之类的实也无法联系，纵以三才五峰绝功力，亦难破。

阿旮能在“竹蜂”及前，令其化散如轻烟；韩破凡怕一动也不动，竹箭便尽数毁于护气墙；若是武登庸，所有的暗、破片乃至扬尘，莫不在其前应声两分，显现一柄大的刀形来——

蓦地殷横野形微挫，重逾千钧的一指停在萧谏纸前三寸，指尖仿佛戳中什么，一片异样虹光以落为中心扩散，乍现倏隐，勾勒一只海碗倒扣般的大气罩。

此际再无掩饰之必要，那人仿佛诡计得逞，除意气昂扬，面上更合了桀骜不驯、愤世嫉俗、小肚

“那……那是杀人的法！”

天井之中，一名小个手掌地，浑真气转，发飞衣扬；虽着仆役短褐，切齿咬牙的苍白面上却挂着一抹邪异诡笑，竟是那名赶车的小厮！

萧谏纸多识风浪，却没看过如此厉害的阵法，阵竟到能被察觉，而间遭异所抵的冰冷犹在，心知此番侥幸，若非耿照持布下第二防线，自己这条老命已代在这里，暗叫惭愧，缓缓收剑退开。

这一下尽显手风范，却不应现在三才五峰的上。

然后就看见了那团皂泡似的妖异虹光，以及将偷袭者卷其中、宛若活的大团灰云。

省起是殷横野使个弓腰铁板桥后折，额面地，于千钧一发之际看穿“竹蜂”集中的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躲过杀机。

当殷横野形微晃、倏忽手，谈大人如遭蜂螫，一把起，赶在思绪之前，飞也似地掠长廊。

谈剑笏一看便知绝非意外，而是某威力极的机弩，不及细想老台丞何以装设这等夺命机关，激尘中复见殷横野手，暴雨般的暗未能伤他分毫，而前无论他或萧老台丞，决计拦不下避不了——

怪的是：剑刃一虹，突然就不见了形，以距离计算，早该搠穿殷横野的躯，但那厮依然负手而立，周方圆内哪有什么长剑的踪影？

他一扬臂，两指劲叠而，没于灰翳，竟连一丝声响也无，忍不住挑起疏眉，捋须笑：“磨铅惭砥砺，挥策愧驽骀！知过即改，勇猛，看来我得收回先前的评价啦。”

未至廊底，蓦听轰隆响，老台丞的车车爆碎，阻住了快逾闪电的扑击。

便是假货，也是武功得不可思议的假货。剑柄未及握实，“殷横野”倏又复起，依旧平平伸一指，笑至，却不似前度那般铺天盖地而来，而是凝缩于一，萧谏纸但觉咽寒凉，如钢抵近，颈背汗竖起，全然不及抵挡闪避！

（这人……是冒牌货？）

谈剑笏定睛瞧去，才发现他非冲龄童，其实生得十分俊俏，只是天生一副娃娃脸，扮作僮儿，巧妙掩住节，居然教他给瞒了过去。

殷横野如陷五里雾中，刹时乾坤倒转，发现自己立于内堂中央，视界内光线暗，如乌云罩，周遭雾丝扰动，气罩外的景况朦胧灰淡，如隔烟，看似极近，一动忽又退至无穷远，绝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