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条炕上，而油灯尚且没熄，祖母也本没有躺倒，依然盘坐在炕前。因炕大，正好就挡住了自己的上半。她也看不见炕边还坐了谁，一时间只听到祖母低沉的声音，“老九房的行事真是让人看都看不透……”

她没有说完，张姑姑已经嘴来，“年纪毕竟小了！能起到多少用，还是难说的……您要是想和老九房结亲，恐怕还得找找别的路。看看桂太太的意思。”

“这不是正四品不正四品。”老太太略略抬了语调。“海清在西北粮已经是走了武将这条路了，在西北耍枪杆的，哪个不要看桂家脸行事？他要是还在京城翰林，这门亲事倒是说得的。现在这样，大姑娘过去了也没有底气……嫁妆要不够沉，更压不住场。”

“这也得看桂家长媳人怎么样了。”张姑姑也沉默下来，她慢慢地，“不过上回西安那边过来说起，说是大公还没有定亲的……这要等也实在是等不起。他们桂家规矩严，说亲得序齿，大姑娘转过年就十七了。就是要说给桂家，那也是看二姑娘，三姑娘。”

祖母又沉默了片刻，善桐听到了清脆的碗碟碰撞声，过了一会，她才，“这是一回事，庶过继且不说了。你听他的气，到天的时候多就是五六岁，他今年十三，真真去世八年……五六岁的孩才刚记事就被送到天。这些年来和老九房不疏远也是疏远了，这个五品官她是费尽心机谋到手了，又送老九房去？看不透，实在是看不透。”

“老九房我们是攀不起。”老太太毫不犹豫地，“人家是二品大员实权元帅，嫡长不必说了，自然是门当对的人家。小四房那边的嫡长孙女要是没有说亲，两边联姻倒也是事一桩。就是嫡次，恐怕桂太太都看不上善榴，倒是善桃也许能说这一门亲。”

还残留在善桐脑中的睡意一下就消散了开去，她稍稍挪动了一下，更凑近了炕外，凝神听了起来。

老太太哈哈一笑，“三妞？三妞还小呢，年纪差得

张姑姑似乎有几分不以为然，“咱们也是正四品的人家呢……”

张姑姑也嗯了一声，她低声，“伺候您一袋烟？”

接着就是打火石的声音，与烟袋轻轻磕着桌边的碰撞声。长长的安静之后，烟那甜丝丝又带了辣味的烟雾飘了善桐鼻端，祖母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不怎么说，这门亲戚能认还是认了。他一个孤儿，在天住着，人家看着老九房的面不来挤他就不错了。要怎么金尊玉贵的长大那也是没有的事。桂家内里的明争暗斗，我不信会比我们杨家好看到哪里去。能联络上这门亲，他是求之不得，我们……”

“可不是，这事还是透了古怪。”却是张姑姑的声音——善桐心中不禁有些说不的滋味：三婶四婶人就在院里，可是这样的事，祖母却宁愿和张姑姑商量……“虽说天隔得远，西安也不近，但这几十年来我们可从来没听说过老九房的不是。都说老九房太太是最公正最严明，明大义又厚大度的当家太太，怎么这样的当家太太会办这样的事来？庶过继承嗣，真是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