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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亲,或是有着一半亲缘的兄弟,都是一样的……东西。
牧仁台做事的出发点是“有趣”。
那么这种戏码,目前对他而言,当真是再有趣不过了。
给牧仁台的兵马不能是正经行伍出身,只能从死囚牢里选,但不能选穷凶极恶之辈,要选那些死后留着老小在家的。这样的人,会为了给自己把案底平了,不耽误孩子往后锦绣前程,或是为了赚一笔丰厚的贴补银子,而浴血奋战。
再者,这样的人,多半过了而立之年,恰是经历过大邺边疆平定时候的人,鼓动起来,更加容易。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杀红了眼把牧仁台也砍了……
肖铎充分相信牧仁台自保的能力——如果真的砍了,那更是一件好事。
肖铎合眼休憩片刻,积蓄了些许力量,动弹一下,眼前登时发黑。他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过强撑,恐怕过一时又要无力反应,因此竭力推醒谢危。
好在谢危睡得并不安危,觉察到动静立马睁开眼睛。
“……先…先生。”肖铎在谢危抱紧他之前,将话说出口,他怕谢危抱时自己体位变换,要晕过去,“劳烦先生去昭定司找…曹春昂,要他让牧仁台……”肖铎长话短说,确保谢危听明白自己含含糊糊的话语,才松了口气,当真晕厥过去。
谢危一时心慌,待检查过肖铎脉象反倒比之前好了些,才唤来剑书与刀琴守着,自己亲去昭定司找人。待寻到了那个叫曹春盎的副手,也不欲叫这人去,反而由他引着入了诏狱,同牧仁台说了约莫一刻。牧仁台听说这事情,眼里立马光彩万分,又听说是那日的掌印太监的主意,更是脸上笑意盈盈。
“依我看,咱们三个人里,就你不疯。”牧仁台站起身,舒展筋骨。
诏狱里光线微弱,他越过谢危看向外头收着的自己的佩刀时,翠绿的眼睛,正像是草原上凶厉的野狼。
“度钧先生,你只是一个不正常的正常人。但是我——”他比了比自己,“还有那位肖掌印,才是真的有疯病。”
谢危听到他叫自己“度钧先生”,就很明白万休子找过他。
这么看来,万休子死的真的不怨,兴许这老道士辩法结束就该当场自尽,那么至少还能留个铮铮的名号。意气用事也就罢了,居然将汗国这儿的筹码押到牧仁台这种疯子身上。
谢危叫来狱卒,替他解了戒具,牧仁台揉着手腕,嗅了嗅身上的稻草霉味。
“你们邺国的军阵,只管往前推。提前准备好盟约文书,你们打到金帐的那天,就是新大汗同你们签订父子盟约的那天。”
他笑得露出了尖利的犬齿,也像是一只总是吃不饱的狼,终于看到了足够填满肚子的肥美的鲜肉。
接下来的事情,一如谢危与肖铎所想。
萧太后等人来到上穹宫,起先只是争论是否在元贞皇帝下葬后即刻着手让荣王登基。因邵贵妃被元贞皇帝宠溺,跋扈惯了,前朝说话也没遮拦,已经是以太后身份自居,两日后内阁联名奏本去母留子,要邵贵妃自尽殉葬。邵贵妃自然不愿,但在萧太后与皇后的授意之下,她不愿也愿了。这是后话。
朝堂上的争论从荣王又转到了福王,又从福王被带到了女帝上。
若是立女帝,那么慕容婉婉和沈芷衣,都有资格。
于萧太后而言,立荣王为帝或是立沈芷衣为女帝,都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荣安皇后而言,却是荣王当皇帝更好。邵贵妃一死,她就能名正言顺将荣王过继到自己名下。
对于朝臣而言,却都拘于素来偏见,认定女子做皇帝有违天道,纷纷闹将起来。下头有几个开明的,却商议着慕容婉婉要比沈芷衣好。沈芷衣到底同萧太后亲厚,若是沈芷衣做女帝,岂不是又成了萧家的天下。
正说着,不知是谁讲了一句:“若论血脉亲近与否,小公爷亦是排得上,且小公爷是嫡子,又是长子。”
萧定非本来出神,听得这句,蓦然一惊。
这难道也是度钧布置的?不像。
那就是肖铎?更不像了。
他扫了一眼,没找到出声的是谁。
萧远闻言亦是愣住,但他心里开始盘算了。
萧太后表情,颇有些按不住的复杂。
若是萧定非当皇帝,自然也是萧家鼎盛。但这孩子……七岁那年送出去任由他死了,再回来,难道就不记从前了?七岁……七岁能记住很多事情了。
萧太后同萧远同时开口,却被萧定非打断。
他来不及多想,只说:“这是内阁诸位大人的一致想法么?只是我看谢太师不在,这太子太师的意见,总归要参考参考吧?或者今日姑且散了,诸位都受了惊吓,也都乏了,这会儿说话,恐怕将来要后悔,不若休息好了,再行商议。”
他将众人的话头堵死,萧太后先走,而后陆续散了,他才慢慢走出去。
萧远仿佛要跟他说些什么私密话,萧定非只礼貌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