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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有谢危身上纵横盘错的红色纹路,萧定非也没心思看肖铎。萧定非没见过泡澡的谢危,但他能够想到这人泡澡都是端端正正的,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情景,头发散着,有些刚从床上起来的乱七八糟,从乱七八糟的头发下头露出了荆棘似的纹理,像是不怎么见得到光的荼蘼藤,会长成带点儿透明的暗红色,或者那根本就是被血染红了。
他去了后厨,见今天的菜也不是厨娘做的,一问才知道,天教人进京时,厨娘的男人跟着跑了,这会儿她家里兵荒马乱的,周转不开。
萧定非看了看刀琴的手艺,叹气说:“我来吧。你们先生吃东西了没?吃了几顿?”
刀琴答道:“自从回来,水都没有喝一口。”
“给他泡点茶,不要太浓。”萧定非又说,“他们两个洗完澡叫我一声。”
将就吃过饭,到了月上枝头,刀琴才找萧定非。约莫也不是刚洗完澡,是谢危刚将肖铎安顿好。萧定非同他说了明日要进宫见萧太后的事情,谢危蹙起了眉毛,只说要他明日不同自己一起,肖铎当然也是不去的。
等萧定非走了,谢危唤来刀琴,要他去定国公府上打探,不多时便回来了,且是同肖铎那干儿子一起回来的。
原是昭定司也盯着京中百官,有近日殿上不知谁的一句“小公爷也能做皇帝”,盯定国公府更紧了些。
曹春盎亲自去的,和刀琴动了手,彼此认出来,便跟来了。
肖铎没法同他说话,他对谢危本很提防,但见等活放在书桌上,也放下心来,将在国公府偷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道来。
萧太后着人送了信给萧远,看他让人熨烫衣服,显然明天也要进宫去。
萧太后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她还是决定信任自家人——曹春盎提了一句:“萧太后的侄女儿跟小公爷是表亲。”说罢便拱手悄然离开。
萧太后的侄女就是萧姝。表亲成婚素来有之,且世家大族多有靠着表兄妹联姻巩固关系的先例。
萧定非抓了抓脸颊,“她侄女儿漂亮吗?”
谢危掀开帘子,见肖铎睁着眼睛,仿佛泡澡活血之后,能够活动些了。
“是你会喜欢的漂亮。”谢危与肖铎十指交握,替他揉按手指与手腕。
萧定非嘿嘿笑道:“那我猜明日她侄女儿也会去,但是不一定——我只是喜欢美人,漂亮同美丽,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萧定非不请自来,搬到了书房榻上。晚间他听到谢危屋里有动静,就披着衣服过去问要不要帮忙,两人一起照料肖铎,总归好些。肖铎身上的毒性反复过几次,一次比一次轻,最开始一回萧定非吓得冷汗直流,因肖铎手脚僵硬身体抽搐,差点喘不过气,邓晞岳给的圆管派上了用场,不仅防着呼吸不畅,还防着肖铎咬伤舌头。折腾了半宿,到天明肖铎居然能自己下床走动了,且坚持要同他们一起去。
萧定非以为谢危会劝几句,未成想一听肖铎开口,谢危立马找衣服去了。
皇帝死了,早朝自然也没了,内阁大臣聚在一起,哄哄闹闹的,听着像是要等谢危来一同拿主意。三人绕路走,去到萧太后那儿,果然萧远与萧姝已经等着了。
肖铎原本半靠在谢危身上,入了正殿,他强撑着站直,萧定非见他后颈处细细密密的沁出汗珠,仿佛一段柔白美玉被露水打湿了似的。
萧定非不由心神飞偏:肖铎当得起美人二字,他现在才十七,因此是个小美人,等到再长个二三年,或是被权势养润了,就是大美人。
谢危却是不怎么高兴。
今日正殿诸人,除了肖铎,都可赐座,萧太后也做足了仁慈派头。然而今天在场的,偏偏只有肖铎需要坐着。
谢危见他两手紧握等活,虎口关节都捏得发白,显然硬撑,不由不耐烦起来。
萧太后说的无非是那些他早就想到的话。
女帝一事恐难服众,且将来若是有了皇伴,又恐怕他弄权。
荣王也不好,荣王已经记事了,他知道他的母亲是被赐死的。——荣王比当年的萧定非还大一岁呢。
谢危嘴角挂着和煦微笑,仿佛认真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但他内心的笑是冷的。
萧远偶尔看向萧定非,颇有几分坐立难安,听得萧太后说到萧定非同萧姝幼年兴许见过,面上便露出几分尴尬。萧定非今年二十七——虽说萧定非本人的年纪可能没有如此精确,但那个死去的萧定非的确是二十七岁了,萧姝却才十六岁半,显然是没可能幼年见过。
萧定非又想:她居然也十六岁半,肖美人也十六岁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