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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时间早已过去,神相回到了白帝城漫长的冬日。
今日的雪似乎格外的大。
他坐在素日无人往来的小径,回想着生于此世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风雪融在他轻扬的唇角,似是终于释然。
手指抚过伴了他一生的琴,轻拢琴弦,在指尖处淌过万古不奏的禁曲。澈骨的冷意袭来,霜雪在他膝下凝结,和着东风夺去了此身贪恋的所有温度。
神相不在意他骤降的体温,他早已习惯了凌冽的风霜,习惯了入髓的寒意。
只是不习惯将至的虚无,不习惯永久的别离。
叹那一朝离别,从此再不相逢。
一滴泪滑落脸庞,被寒风凝成冰霜,落在雪里,碎成了一场幻梦。
远在碧血营的血河似有所感,早在前夜便觉心脏绞痛,像是被人生生捥出一块,又将它彻底碾碎。
他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来到了白帝城。
凛冽的寒意叫嚣着血河身上的每个细胞,让他不禁心疼起神相。
——他那爱慕了十三年的人啊,是如何经受住这彻骨寒风的?
风霜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血河还未感受到更为蚀骨的冷意,便被一曲琴音扰乱了风向,将世间所有的寒意都拉拢过去。
血河认识这琴音。
——他听了那人十三年的琴声。
或慷慨激昂、荡气回肠,或婉转悠扬、如泣如诉。
可从未听过这种。
——似是万代春秋的因果盘绕着寰宇不息的生灵,天地山川的亘古淌在沧海间一滴露珠上。
露珠无声破裂,错乱了千年岁月的来往。
血河追着琴音,顺着东风,见到了跪坐在冰雪里熟悉的人。
银粟降在他身上,便绽成了冰花。在饕风虐雪间,他近乎披上一件霜衣,令寒英贴附着血肉,似是一触即碎。
“神相……”血河喃喃念着他爱慕了十三载的名字,却在一朝融进了风雪,化作世间万物,与日月同辉,与岁月等长。
此后,他是朝云青丝,是碧落扶光,
是山川草木,是指尖坠花。
他是世间一切,
却唯独不是血河心悦十三载的神相。
他俯首吻上这尊冰像,任雪落了他们满头。
——与君同沐雪,也算共白头。
将思恋与难舍诉于唇间,作最后的吻别。
在霜雪彻底消逝的前一刻,血河听到神相对他说:
“我好像从未同你讲过爱,”
“到下个没有战火的春光里来找我吧。”
顷刻间,风雪掩埋了一切。
连同血河与神相十三年的倾慕与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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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春过。
醉花间,几回梦中忆风月。
飞花落进血河发间,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只是背着一把琴,站在虹桥边。
那年他在白帝城淋了一夜的雪,抬头却不明为何身处此地,也不解为何此时要流泪。
只是望着身前空落落的雪地,觉得这里本来应该有只鹤。
或许曾有只白鹤,飞到他面前歌唱。
又倏地飞走,叹息一声,不再回来。
血河离别了白帝城的风雪,骑马回到碧血营,却被告知宋辽彻底停战的喜讯。
他应该高兴的,从此山河安定,不再担心生死离别。可他又笑不出来,无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和平是由一人的血肉铸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