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我这姻缘，与你有关？”血河知这是个玩笑话，可哪知神相听后，像被踩到了尾似的，直接抄起琴对血河抓着他衣袂的手就是一砸。

风十里，琴音渺渺。

风习习，轻挑起他的乌丝，似是为他束发；落簌簌，飘散在他琴弦间，似是为他和音。一袭青衣似雪，一双明眸如月，犹是天仙下凡，为碧落坤灵谱了一曲新词。

神相似乎察觉了什么，便抱起琴作势要走，却被血河生生拦下。

可碧载不动他的愁思，只是汩汩东逝。

无垠的荒漠飞沙与无止息的烽烟秣磨砺了他的血与不屈，也埋葬了他在此间所有对生的依恋。

——满城的灯火也隔绝了那方浴血奋战的将士。

“将军直言便是。”

乐声袅袅，温婉而炽，似是万古不化的雪皆在一朝消，涓涓汇万江清波；弦音缕缕，纯粹且自由，似是载着他的千愁万绪淌于潺潺间，辟一条路来。

“将军特地寻我，是为何事？”

他是在沙场中长大的狼。

血河踏着琴声曲意，见到了跪坐在廊亭内独自抚琴之人。

“听闻你通晓天命。”血河开了话又倏地一停，试探般盯着神相，又见他不语，似是默认了这话，便接续：

抚琴之人似是察觉有人到来，便讪讪摊手止了琴音，眸望向远方，却不看亭外的血河，仅是开淡淡：

“既在前，何必问天。”神相眉微蹙，不愿与血河过多的周旋，便侧直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撂下一句：

血河挑了挑眉，心里啧啧称奇：这琴师分明方才还冷若冰霜、淡漠疏离，此刻却像只即将炸的小猫，还破罐破摔胡言胡语……这不禁令他生些许逗的心思来。

血河提着一壶将军醉，又是第一个找到了神相。

神相恢复了平日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每次看见血河时都会下意识蹙眉——今天他又无法占命了。

“二十有一。”神相冷冷地瞥了血河一，而后似是证明般，提起怀中的那坛将军醉就往嘴里。

他毫无希望可言。

他习

血河从此便恋上了饮酒。

是意气风发，是朝气蓬，是充盈着生命力的。

“天气不好，占不来。”神相脆闭目，只当看不见这晴空万里，直是信胡言。

——可知天算命者看不清的，永远只有自命运。

二十一岁，是血河初任将军的年岁。

“哎，怎么只占不告呢。”血河抓着神相的衣袂，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看这架势是要问个所以然来。

神相怀里揣着血河给他的将军醉，神情淡然，仿佛看破了红尘。

“喏，这可是我们碧血营了名的好酒。”血河将一坛将军醉提上桌，刚要喊“不醉不归”时，无意间瞟了神相瘦小的形，似是有所顾虑，讪讪在他耳旁小声问：

血河止步于繁华褪尽的角落里，只倚在池边的廊上。

或许红鸾天喜，应于此时运。

“喔，被琴砸了。”

一曲作罢，神相罕见的沉默了。

外风间，恰有一阵弦音传来，惊扰了被愁情挟裹的将军。

血河摸了摸下，佯装思考，而后笑着调侃了句：

神相眸低垂，淡淡了声：

一方人的浴血搏杀造就了一座城的灯火辉煌。

甚至说不清哪个更糟糕些。

血河角微勾，似是得了想要的讯息，着神相寒潭般邃的眸光，缓缓走上前，俯下与他的视线齐平。

“听闻阁下每日均会为第一个听到琴声的人占命，”

血河看着那小琴师慌不择路地逃了，又低看了看他的手。

“……你，应该及冠了吧？”

“既有如此神技，可否考虑作我的幕僚？”血河灼灼地看着神相，切的仿佛要把面前这捧雪穿一个来。

手中握的永远是驭的缰绳与杀敌的长枪，指间淌的永远是无尽的敌我的鲜血。

——他在听琴音识神相环节中已经蝉联三天的状元了。

无形的孤独与惆怅压着他，任沉重的叹息填满了金明池。

“那阁下能否为我占占姻缘？”血河双手抱拳，笑着看神相，只听他轻轻冷哼一声，便是允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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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者不局，将军请回吧。”神相冷冷，将目光移向别，似是给血河当浇了一盆冷。

血河已然霸占了三天的名额，却每次都让他占那个无法言说的姻缘——要么他是血河的姻缘，要么他跟血河的姻缘有密切关系。

但比这希望更炽诚的，是那守城的信念。

只是这闹与他们再无关联。

“第一个。”

占星没有结果。

血河站在亭外廊中，恍惚觉得是从纷杂尘世里，误了仙者的一隅静谧。

那年战火蔓延，无数将士的白骨埋覆于雁门尘沙下，不得归；无数战友的亡魂游于狼烟烽火间，不得安息。

“今日我是第几个？”

悠悠琴音从神相指间溜，转于血河的耳畔。乐声无形，却如同飘飞的红线，环绕着、锁住亭中二人。

“我大你七岁。”血河望着手中这壶酒，似是景生情，不禁跟神相提起他在碧血营的那些陈年往事来。

血河见他拒绝得如此脆，倒也不恼，只是缓缓起，双手叉抱臂望向远，似是闲谈般扯了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你既知我寻你，便也知是为何事。”血河阔步迈亭中，背倚红，一双血眸微眯，看向琴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探究，如同一匹狼打量着面前的猎。

——也是他缷去少年所有的稚气与朝气，去被迫一个从容老成、游刃有余的将军的年岁。